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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记忆之光

2017-04-29 12:27

      丁酉年四月二十日,随着晨曦一道而来的是父亲突发疾病入院的消息,赶着第一班车回家也有两个小时的路程,此时作为女儿的我深感无奈。幸好未慌阵脚按时到达,以我所能最快的时间里见到了病床上的老人家。
      父亲在我的印象里一直都是精气神儿十足,风趣幽默的,忽然看到病床上憔悴的容颜,带着期盼的眼神用半僵硬的口吻说着:“姑娘,你回来啦!”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心酸随着无奈有些恨自己的远嫁。自我懂事起就明白自己生活在与别人稍有差别的家庭里,爸爸因疾病的原因需双拐的辅助行走,可在有一位好强母亲的操劳下,我们家的日子过得是风风火火、有声有色。无论悲喜父母都用乐观的人生态度教导着我们直至我们成家立业。
      父亲虽然腿脚不方便,但头脑聪明思想灵活。我的童年有最大一项乐事就是听他讲述自己经历过的故事,真的是丰富多彩,虽苦乐参半亦回味无穷。父亲用自己思想的笔描绘了一幅色彩饱满、熠熠闪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画卷。故事很多,就从我第一个理解又影响到我的说起吧— —
      “我不服从命运的安排,作为一个中国人,要回去报效祖国” 怀揣着这个坚定的信念,带着满腔青春的热血,父亲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毅然决然的做出了常人都要慎重考虑的决定——非法越境回到祖国的怀抱。他是个闯关东人的后代,出生在朝鲜,幼小有父母及家姐的呵护健康成长。然而一切都随着5岁后的变故远离,母亲因难产撒手人寰,小儿麻痹(骨髓灰质炎)夺取了他行走的自由,南北朝的分裂从此使他与家姐分别三十余年,他的人生在此有了一个急速的转弯,接下来与爷爷相依为命,给他人生坚毅的性格打下基础。父亲不喜欢用“身残志坚”四个字来形容自己,“与他人无异”是他追求的境界,所以从他集体生活的开始一直到后来,他都是积极乐观的。
    父亲毕业以后在爷爷工作的工厂上班,看着每日自己付出的努力,让他强烈的爱国情绪无限倍的扩大,回国报效母亲的念头如雨后春笋,从思想的泥土中茁壮发芽。之后父亲不顾爷爷的反对只身来到茂山南村,打算在数九寒冬初春尚冰封的图们江上寻到回归的路线。准备出发那天虽然很冷,但江面是渐渐化开的,有的冰层已经很薄,很可能哪里走不好就会被湍急的江水带走。和父亲同样回归心切的人很多,大家都在计划着如何走路线,这晚前后过江的人一共有九人,都躲藏在安凤亮三叔家门前,按照估计的巡逻岗交替时间排好了出发的组数,爸爸排在第二组。和他一起的是一个老汉身上背着个褡裢,装了很多东西。
    “孩子,你回国投奔谁?我出来好二十年了要回家看看老父母”老汉可能因为渡江紧张也可能因为回家兴奋一直在搓着手
    “恩,我准备回去看看”父亲想说报效祖国,可含蓄的性格让他没有那么露骨的表达
    “你这腿脚儿,一会儿过江的时候跟在我后边儿,要小心些啊”
    “恩,大爷,到时候我们互相照应”
    毕竟是偷渡,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在江上走过去,所有人都是趴在江面上伴着清晰可闻的江水声一点点匍匐着前行。第一组已经快看不清楚人影,接下来就是他们,父亲心里有些紧张,也许会在江面上遇到厚度不够的冰层、也许会在前进中暴露行迹(那样会被直接枪杀)、还有好多也许的危险会在这段冒险的行程中出现,但回到祖国的热血沸腾着他的胸怀,不顾一切,哪怕死也要死在中国这边土地上!
    因为小儿麻痹的原因从5岁以后,代替父亲双腿自由的一直是一幅拐杖,在即将出发的时候父亲把拐杖压在身下,一点点用双手撑着冰面向前滑行,前边的老汉不时提醒他别动注意边防,就这样循序的前行。由于身体条件的限制,老汉明显速度要快很多,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在他感觉就剩他一人前进的时候,莫名的恐惧渐渐聚集,没有月亮星星的夜晚格外漆黑,唯一可见的白色就是他呼出的气息,视觉上的不清晰带来了听觉的敏锐,急速流过的江水就在身下哗哗的响着。他安慰自己要冷静,不要害怕,还有不远的路程就要回到那个日思夜想的祖国,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他慢慢的继续前行,因为一直接触着冰面手掌早已经麻木,身体也因为长时间的匍匐温度降的很低,所以他只好前进一点儿,停一会儿,来暖和麻木的手等有了知觉再前进,期间他身边三三两两后出发的人都超了过去,此刻他是羡慕他们拥有健康的体魄的!
    就在快到边界线的时候,隐约的一声声救命,传到了周围人的耳中,但没有人去寻找声音来源,他们怕暴露行迹因为边界就在眼前了,他们回家的路就要走到头儿了,不能就这样放弃!父亲想去救的,可是他的身体真的不准许他这么做,也许过了边界线他自己一时半会儿都站不起来。当父亲到达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和他一组老汉背着的褡裢,“也许那声声救命就是他喊出的”父亲心想。之后在中方的边界他们互相搀扶着慢慢的站起来,走到边防战士那里用流利的中国话表明:我们是中国人,要回到自己的祖国!
    那晚真正到达的有七人。两人失踪其中就有与父亲一组的老汉,因为救人下落不明。当初父亲心里还埋怨了老汉的不照应,但在生死面前老汉的抉择让他感觉自己的埋怨是如此狭隘,这就是人生,你可以不诚实、但绝对不能不善良,面对着回家的急切、分别的思念,老汉的选择给父亲的震撼及影响不容小视。
故事不长也不惊心动魄,但作为八十年代出生的我,自听过后才对“热爱祖国、怀揣梦想、善良做人”这些字面上的词语有了真实的理解。无论多少年、无论我多少岁这些父亲讲过的故事教给我做人的道理都会深远的影响我及我的后代,这也是生命传承的另一种形式吧!

此文谨献给病床上的父亲,愿您早日康复,不日后依旧用乐观的心态影响着我们吧!

  2017年4月28日 照芳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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